衝擊會場,其實衝擊了什麼?

近來常有新聞指某個講座或座談會受到示威者衝擊,部份講者因而避席;又或新近一點的,不同大專院校就校監制度提出意見,又或在任命副校長之事宜上,或發動圍堵校董會議,或發動其他示威衝擊會場,以表達他們的訴求云云。這些行動或各受到抨擊,大多被指為暴力、不和平或不理性的衝擊。而示威一方往往亦會指出,其行動來源於一些「制度暴力」,又或是制度的不公、「言論受打壓」、訴求沒法被聽見等的原因,而「迫使」示威者採取更激烈的行動來表達訴求。這種各有各說理的表述,幾乎可以在每次衝擊某某會場後聽到。

作為觀察者,我倒往往好奇,到底衝擊會場達到了怎樣的實際效用?而衝擊會場,其實衝擊了什麼?

最近在埋首撰寫一篇有關言論自由的長文,概論一下言論自由的原則。(其中部份內容,是聽了英國 BBC 近日一個電台節目後整理得出)在資料搜集與撰文間,反覆思考了有關言論自由的種種。文章還沒寫成,不過剛好今日新聞報導中大校董會議前後,再有學生組織示威,甚至有蒙面學生企圖衝擊會前的請願。這正好作為一個契機,以較短的篇幅,談談到底衝擊會場的意義與問題。

透過示威,透過召集群眾以對出席一些座談或會議的與會者「表達訴求」,實質上是藉群眾壓力向某些講者施壓,希望其言論不被聽見,又或希望其不發表某些言論。這種被稱為 Heckler’s Veto ( 起哄者否決)的做法,實際上是有違言論自由的原則,衝擊著的正是言論自由本身。我是難以理解,示威者一邊聲稱其言論自由受到威脅,一邊卻以違反著一些言論自由原則的方式來「捍衛」言論自由的做法。

如果說,示威者處於的是弱勢,是被打壓的一方,我們不應替強勢的一方打壓弱勢,那麼這種說法於我來說,是雙重標準,同時亦是為他日他人以同樣違反原則的方式對待自身提出的意見或言論,提供了絕佳的藉口。我絕不認為,要求自己謹守一些重要的原則等同於「替強權說好話」。我們之所以討厭特權、討厭不公義之事情,理應是因為我們認為這些事情有違一些公平公義的原則,而不是因為對方在一個比自己優越的位置。因此,要求自己也謹守這些原則,才能確立自身追求的是公平公義,而非自己想處於那個優越的位置。簡而言之,在抗爭的路上,只能嚴以律己。如果連這也做不到的話,各種大義凜然的堂皇言論都只是空話。

言論自由的確在近年備受威脅。但這種威脅不單來自政權對於抗爭言論的打壓,也不單只來自既得利益者為保自身利益所做的打壓,同時也來自每一個人參與發表言論的人有沒有謹守各種言論自由的原則。言論自由並不只是一種由上而下給予的權利,這同時也是一種由下而上,由內而外地維繫與捍衛的權利。

我謹希望香港大學與中文大學的學弟,在追求訴求時,能夠更考慮此點。每一個發言的人,都有份捍衛言論自由,而我們絕不可能以違背原則的方式,驅散威脅言論自由的陰霾。望學弟們重之。

特朗普與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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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Huffingtonpost 

美國總統大選是近日不少外國媒體的焦點。原因其實也不難理解:由商業大亨及電視名人轉戰政界的特朗普 (Donald J. Trump )「意外」地成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大熱門,其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言論往往成為媒體報導的焦點。《財富》 (Fortune) 雜誌最近一篇報導就引用了電視媒體分析學者 Andrew Tyndall 的研究結果指出有關 Trump 的報導時間 (coverage time ),在 CBS 、 ABC 、 NBC 等傳統新聞節目中獨佔鰲頭。在 2015 年時,三個電視台合共以 327 分鐘去報導 Trump 的新聞;同期, Jeb Bush 與 Ben Carson 各佔 57 分鐘, Marco Rubio 佔 22 分鐘, Ted Cruz 則只有 21 分鐘。單看此點,也許已經理解為何 Trump 的支持度會遙遙領先,即使報導未必全屬正面(甚至不少為負面),但其肯定於民眾心中印象最為深刻。

不過,支持度高卻不見得受黨內及媒體歡迎。其出位言論(包括各式極端保守的政策,帶濃厚宗教歧視成分的言論,搖擺不定的政策論述與理念等),都備受抨擊。奇怪的是這些抨擊似乎並未減低人們對他的支持度。而媒體最初亦只視 Trump 為「小丑」的角色,並沒有認真的看待其參選。Huffington Post 更曾表示只會在娛樂版報導 Trump 。到後來其支持度高企而多個共和黨建制心儀的候選人相繼退選,不少媒體與評論才漸漸開始擔憂,但似乎為時已晚了。

Donald Trump 的強勢似乎已是無可挽回,共和黨卻依然未能團結抗衡。儘管如此,美國的媒體已迅速的反思其崛起的意義與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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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奧瓦州的黨團會議

艾奧瓦洲的黨團會議 (Caucus) 備受矚目。縱使艾奧瓦州的人口亦不多,不過作為第一個真正面對選民的機會,兩黨的候選人們都非常重視這個黨團會議 。而艾奧瓦州特別之處是其 Caucus 的形式,又尤其以民主黨的初選形式最為有趣。

艾奧瓦州的共和黨黨團會議相對的簡單,以暗票形式,在眾多的候選人中選出心水的候選人代表,其模式與投票相似;而民主黨的則複雜多了,簡而言之,是「以腳投票」,直至從眾多候選人中,決定選區的代表票數投予哪些候選人。而過程中,未能維持足夠票數的候選人組別中的選民需重新作出選擇,而相關候選人則被視為在該區落選;這樣的過程會一直持續至選區選出相應數目的代表票,投予對應的候選人。在「以腳投票」的中途,選民將當場游說其他人支持自己心儀的候選人。

這是一個很有趣,也很「原始」的民主實行方式。當然,因為艾奧瓦州的人口不多,而且也屬於以農業為主的地區,社群的組成亦相對於城市來說簡單。雖說並非真的選出總統來,但這樣的方式去決定選區支持哪些候選人,依然是一種很值得參考的方式。

不過,如此制度為什麼沒有在美國其他州份繼續被使用,亦是相當值得留意的。其中一大問題是其耗時甚長;再者,如此直接的議事方式,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區就變得相當困難。除了更複雜的社群組成以外,當人數太多時,如此直接的民主形式就難以順暢地運作。這也許也是為什麼大部份州份都以初選 (Primary ) 選出候選人。

而近年亦有相當的輿論批評艾奧瓦州的黨團會議,越來越沒有代表性。原因在於艾奧瓦州的人口組成越來越不代表整個美國;而過往兩次的共和黨艾奧瓦州黨團會議的勝出者 ( 2012 的 Rick Santorum, 2008 的 Mike Huckabee) 皆沒有成為最終的總統候選人(2012 為 Mitt Romney, 2008 為 John McCain) 。

可見,即使是備受矚目的初選/黨團會議,其勝負有時候還是不那麼具代表性。美國的民主制度發展,也是經過長年累月的實踐與調整,才有今天這個情形。即使如此,當中依然存在不少問題有待解決。

而今年美國總統大選來說,儘管特朗普現時在民調佔優,但據過往兩屆的經驗可見,即使在艾奧瓦州勝出,最終卻也不一定能出選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