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Liberty 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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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到圖書館了借到了這本, John Stuart Mill 的 “On Liberty"。剛開始讀 Introduction,最大的想法是,Liberty 其實是 limitation,不過限制是有理據而非以個人偏好 (preference) 作為基礎。在 Introduction 裡,強調了 Likings, Preferences, Opinion, feelings 與 Reason 作為確立限制自由的規則或原則的差異。

Mill 提出的 Tyranny of Majority,亦並非限於或只著眼於政治制度。他所擔心的,似乎是在政治制度以外的 tyranny of majority。

其中一段如是寫道:

“The tyranny of majority was at first, and still vulgarly, held in dread, chiefly as operating through the acts of the public authorities. But reflecting persons perceived that when society is itself the tyrant – society collectively, over the separate individuals who composes it – its means of tyrannizing are not restricted to the acts when it may do by the hands of its political functionaries."

此段用上了 " But reflecting persons perceived… " 以及前句 “was at first, and still vulgarly, held in dread, chiefly as operating…" 可見,其實在 public authorities 中的 tyranny of majority 並非他所最感憂慮的。

其後他再寫道:

“Society can and does execute its own mandates : and if it issues wrong mandates instead of right, or any mandates at all in things with which it ought not to meddle,

it practises a social tyranny more formidable than many kinds of political oppressions, since, though not usually upheld by such extreme penalties, it leaves fewer means of escape, penetrating much more deeply into the details of life, and enslaving the soul itself."

而作為鋪陳論點,在寫出上面兩段之前,Mill 其實提到了,有關 self-government ( 自治?)及 people (人民)二字未能完全反映真實。他認為:

“The ‘people’ who exercise the power are not always the same people with those over whom it is exercised; and ‘self-government’ spoken of is not the government of each by himself, but of each by all the rest"

而人民的意志 ( will of the people) 往往指的,是最多數人的意志,或人群中最活躍發言的人的意志;多數人(The majority) ,則是「被認可為多數人的一群(”those who succeed in making themselves accepted as the majority” )。這裡可見,即使在說 “tyranny of majority”,也不見得等同於,人是最多。「多數人」可能只是一群被認可、接受作為 majority 的一群人,人數多寡可能並不重要。

最關鍵的一句,是 “The people, consequently, may desire to oppress a part of their number; and precautions are as much needed against this as against any other abuse of power.”

這些在 19 世紀中期出版的想法,放諸今天仍有參考價值。尤其在近日民粹主義在世界各地之風行,讓人不得不認真細想,到底自由是什麼。這個問題在香港尤其值得仔細的問,因為「自由」作為口號被如此廣泛地運用,可是自由到底是什麼,卻似乎並非大家所關心的。

Side Note 1 : 此書為 Penguin Books 出版,封面實在太美。

Side Note 2 : John Stuart Mill 的文字頗難讀,感覺上很精煉,但又常常在句中加插較詳細的解釋,因此句子結構多層且複雜,逗號之多,有時候真的讀到頭昏眼花。

Side Note 3:讀到 “it practises a social tyranny more formidable than many kinds of political oppressions, since, though not usually upheld by such extreme penalties, it leaves fewer means of escape, penetrating much more deeply into the details of life, and enslaving the soul itself.” 此段,腦海中思緒浮出文革。文革似乎是把 tyranny of ruler + tyranny of majority 兩者混合出的結果。文革以外,大抵納粹也是同樣的情形。然而民族之不同性格似乎使兩個國家朝向兩種相反的道路走去。
德國在二戰後一直反思歷史的教訓,至此其文化中的省思、自我批判的性格,似乎使得其在文化藝術等創作,以至哲學上走在世界前端(起碼在劇場中如是),儘管其文化影響力不及英美(那又另有政治與歷史因素)。中國則採取一種迴避歷史的態度,只是藉改革開放與世界大趨勢之巧合,而走到今天這境地。但歷史是難纏的,往往越迴避歷史,歷史越會重演。

Side Note of Side note 3 : 近來亦越來越有意欲想學學德文,看看這個國家民族的思考方法。

衝擊會場,其實衝擊了什麼?

近來常有新聞指某個講座或座談會受到示威者衝擊,部份講者因而避席;又或新近一點的,不同大專院校就校監制度提出意見,又或在任命副校長之事宜上,或發動圍堵校董會議,或發動其他示威衝擊會場,以表達他們的訴求云云。這些行動或各受到抨擊,大多被指為暴力、不和平或不理性的衝擊。而示威一方往往亦會指出,其行動來源於一些「制度暴力」,又或是制度的不公、「言論受打壓」、訴求沒法被聽見等的原因,而「迫使」示威者採取更激烈的行動來表達訴求。這種各有各說理的表述,幾乎可以在每次衝擊某某會場後聽到。

作為觀察者,我倒往往好奇,到底衝擊會場達到了怎樣的實際效用?而衝擊會場,其實衝擊了什麼?

最近在埋首撰寫一篇有關言論自由的長文,概論一下言論自由的原則。(其中部份內容,是聽了英國 BBC 近日一個電台節目後整理得出)在資料搜集與撰文間,反覆思考了有關言論自由的種種。文章還沒寫成,不過剛好今日新聞報導中大校董會議前後,再有學生組織示威,甚至有蒙面學生企圖衝擊會前的請願。這正好作為一個契機,以較短的篇幅,談談到底衝擊會場的意義與問題。

透過示威,透過召集群眾以對出席一些座談或會議的與會者「表達訴求」,實質上是藉群眾壓力向某些講者施壓,希望其言論不被聽見,又或希望其不發表某些言論。這種被稱為 Heckler’s Veto ( 起哄者否決)的做法,實際上是有違言論自由的原則,衝擊著的正是言論自由本身。我是難以理解,示威者一邊聲稱其言論自由受到威脅,一邊卻以違反著一些言論自由原則的方式來「捍衛」言論自由的做法。

如果說,示威者處於的是弱勢,是被打壓的一方,我們不應替強勢的一方打壓弱勢,那麼這種說法於我來說,是雙重標準,同時亦是為他日他人以同樣違反原則的方式對待自身提出的意見或言論,提供了絕佳的藉口。我絕不認為,要求自己謹守一些重要的原則等同於「替強權說好話」。我們之所以討厭特權、討厭不公義之事情,理應是因為我們認為這些事情有違一些公平公義的原則,而不是因為對方在一個比自己優越的位置。因此,要求自己也謹守這些原則,才能確立自身追求的是公平公義,而非自己想處於那個優越的位置。簡而言之,在抗爭的路上,只能嚴以律己。如果連這也做不到的話,各種大義凜然的堂皇言論都只是空話。

言論自由的確在近年備受威脅。但這種威脅不單來自政權對於抗爭言論的打壓,也不單只來自既得利益者為保自身利益所做的打壓,同時也來自每一個人參與發表言論的人有沒有謹守各種言論自由的原則。言論自由並不只是一種由上而下給予的權利,這同時也是一種由下而上,由內而外地維繫與捍衛的權利。

我謹希望香港大學與中文大學的學弟,在追求訴求時,能夠更考慮此點。每一個發言的人,都有份捍衛言論自由,而我們絕不可能以違背原則的方式,驅散威脅言論自由的陰霾。望學弟們重之。

危如累卵

英國脫歐公投在即,人人都關注公投的結果如何。畢竟要是脫歐影響必定深遠,而早前的民調仍顯示,脫歐留歐的支持率都在 50%左右,即是說,結果將會如何無人知曉。

在眾多報導中,倒是這篇《獨立報》的報導吸引了我。《獨立報》報導 Ipsos MORI 在早前就進行了問卷調查,看看英國公民對於歐盟的認識有多準確。這個調查實在有趣,因為民主體制,尤其是公投當中最重要的元素不在於一人一票,而在於每個投票者能夠做到一個 well-informed decision,即在取得充分且準確的資訊與理據下做出理性的判斷,而決定自己的一票。 Ipsos MORI 的調查,就是為了看看到底在英國脫歐公投下,選民是否真的有取得準確客觀的資訊。

而結果顯示出,在歐盟移民佔英人口、英國在歐盟經費中的所付出的百分比及排名、歐盟的行政經費等等上,都擁有不準確的理解,而其廣泛程度更是令人擔憂。部份資訊有超過 8 成人的理解與客觀事實有出入,部份資訊則有近一半以上有誤解。

建基於錯誤資訊上所做的判斷,不會是一個好的判斷。英語中有說, something’s built on sand,即建基於沙上的東西註定會倒塌。中文,則有 危如累卵。假使我們在參與公共事務時,不搞清楚資訊是否準確,一切只憑空、憑意氣、憑情緒來做判斷,那麼即使是公投得出的決定是什麼,也不見得是一個好的判斷。

到底英國公投結果如何,也許已不是最迫切的問題了。更迫切的問題是,在這樣重要的問題上,選民假如都未能做到 well-informed 的話,那麼整個民主制度,就真的是危如累卵了。

英國獨立報的報導:http://www.independent.co.uk/news/uk/politics/eu-referendum-british-public-wrong-about-nearly-everything-survey-shows-a7074311.html

艾奧瓦州的黨團會議

艾奧瓦洲的黨團會議 (Caucus) 備受矚目。縱使艾奧瓦州的人口亦不多,不過作為第一個真正面對選民的機會,兩黨的候選人們都非常重視這個黨團會議 。而艾奧瓦州特別之處是其 Caucus 的形式,又尤其以民主黨的初選形式最為有趣。

艾奧瓦州的共和黨黨團會議相對的簡單,以暗票形式,在眾多的候選人中選出心水的候選人代表,其模式與投票相似;而民主黨的則複雜多了,簡而言之,是「以腳投票」,直至從眾多候選人中,決定選區的代表票數投予哪些候選人。而過程中,未能維持足夠票數的候選人組別中的選民需重新作出選擇,而相關候選人則被視為在該區落選;這樣的過程會一直持續至選區選出相應數目的代表票,投予對應的候選人。在「以腳投票」的中途,選民將當場游說其他人支持自己心儀的候選人。

這是一個很有趣,也很「原始」的民主實行方式。當然,因為艾奧瓦州的人口不多,而且也屬於以農業為主的地區,社群的組成亦相對於城市來說簡單。雖說並非真的選出總統來,但這樣的方式去決定選區支持哪些候選人,依然是一種很值得參考的方式。

不過,如此制度為什麼沒有在美國其他州份繼續被使用,亦是相當值得留意的。其中一大問題是其耗時甚長;再者,如此直接的議事方式,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區就變得相當困難。除了更複雜的社群組成以外,當人數太多時,如此直接的民主形式就難以順暢地運作。這也許也是為什麼大部份州份都以初選 (Primary ) 選出候選人。

而近年亦有相當的輿論批評艾奧瓦州的黨團會議,越來越沒有代表性。原因在於艾奧瓦州的人口組成越來越不代表整個美國;而過往兩次的共和黨艾奧瓦州黨團會議的勝出者 ( 2012 的 Rick Santorum, 2008 的 Mike Huckabee) 皆沒有成為最終的總統候選人(2012 為 Mitt Romney, 2008 為 John McCain) 。

可見,即使是備受矚目的初選/黨團會議,其勝負有時候還是不那麼具代表性。美國的民主制度發展,也是經過長年累月的實踐與調整,才有今天這個情形。即使如此,當中依然存在不少問題有待解決。

而今年美國總統大選來說,儘管特朗普現時在民調佔優,但據過往兩屆的經驗可見,即使在艾奧瓦州勝出,最終卻也不一定能出選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