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的一點 insight

特朗普上任還不到一個月,已經製造了不少的話題與爭議。一個分化了的美國,似乎並不會在他的手上重新團結。不少輿論認為,fake-news 在特朗普贏取選舉中有著一定作用;有些則歸咎希拉莉未有面向鐵銹帶 ( Rust-belt) 洲份的選民等等。其實在大選後,已有不少評論指出,經濟議題在此次大選有著關鍵性的影響。但那不代表特朗普在經濟議題上有出眾的見地與解決方案;他只是巧妙地運用了經濟上的失衡,成功吸引了大批鄉村城鎮選民的支持,尤其是大批教育程度不高的白人工人選民。

布魯金斯學會在去年 11 月底的一篇報告,把這種經濟上的失衡展現得最為具體。這份報告指出,希拉莉只贏取少於 500 個郡 (county) 的選票,卻在 popular vote 中希拉莉多出近三百萬票;特朗普則總共贏出了2584 個郡的選票。這當然與人口分布與密集程度有關,希拉莉贏取的大多是屬大都會 (metropolitan) 的郡,亦即較城市化,人口密集,經濟相對發達的郡。因此即使勝出郡的數目不及特朗普的五份之一,亦能多出三百萬張 popular v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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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這是一個渴求英雄的時代。

英雄,往往是作出自我犧牲從而造福人性者,尤其以助弱勢者。一個渴求英雄的時代,反映了時代的兩個特點:

一,時代中的人們很多處於弱勢而感無力,強權落於少數人之中,因而渴求有英雄的幫助,追求美好的改變,重掌生活的權力;

二,時代中的人們冀望有英雄出現,對抗強權,作自我犧牲造福萬民,因此自己可以享受其成果;

一)是指向環境的因素,因為時勢,使得人們希望有英雄的出現;
二)則指向心理,因為人們都不願「當英雄」,而是渴求英雄的「出現」﹣ 出現而非成為,亦即希望英雄是他者而非「我」。

這是一個,人人都渴求英雄,卻沒有人想成為英雄的時代。

有關行善 – 某電台節目後有感

久久不寫,今天和 G 聊了一會卻有感,再不寫,也許我們這些聲音,這些想法,就會從此絕跡。2013/4/23

於我來說,這個世界有些事情不能本末倒置。人文關懷不能被政治所凌駕;資訊的真確性不能被市場推廣所凌駕;藝術文化不能被行政所凌駕;個性不能被外在的欲望所凌駕…

這些底線一旦被跨越了,我們就很難把情況扭轉過來。因為詭辯的魅力總是比守著一些底線的堅持來得大,而且要堅守某種信念,同時希望身邊的人一同堅守這種信念永遠也是難事。大抵只有真的感受過,或看到過底線被徹底破壞後,但又熬過來的人,才會明白那是一個怎樣的狀況。一般人都樂於相信詭辯,因為它們聰明,它們不會為難自己,不會要求自己保持著警惕,不會要求自己在行動之前先思考好到底怎樣才能堅守那個底線。

我也曾經對詭辯著迷。能夠在辯論中找到別人的邏輯錯誤,或是認知上的偏差總是帶來一種優越感。能夠透過一句說話去揭露「真理」然後得到各種觀眾的支持以及賞識,也是一件很爽的事。那是我的曾經。經過一些工作和經驗,我卻對於詭辯止步了。我突然不想再在那種爭辯中得到任何的回報或奬勵。

因為我知道,那是把人文關懷置諸整個思考中最低的位置中的一種狀態。那是把我自己變成了一個邏輯的機器。一個為了定義,為了立論,為了說服對方也一起臣服於邏輯與定義之下,一起變成了某種機器如電腦般作出決定。

我想起了,在不久前波士頓爆炸案後, 一位網民說出的一番話:

“Boston. Fucking horrible.
I remember, when 9/11 went down, my reaction was, “Well, I’ve had it with humanity."
But I was wrong. I don’t know what’s going to be revealed to be behind all of this mayhem — one human insect or a poisonous mass of broken sociopaths.
But here’s what I DO know. If it’s one person or a HUNDRED people, that number is not even a fraction of a fraction of a fraction of a percent of the population on this planet. You watch the videos of the carnage and there are people running TOWARDS the destruction to help out. (Thanks FAKE Gallery founder and owner Paul Kozlowski for pointing this out to me). This is a giant planet and we’re lucky to live on it but there are prices and penalties incurred for the daily miracle of existence. One of them is, every once in a while, the wiring of a tiny sliver of the species gets snarled and they’re pointed towards darkness.
But the vast majority stands against that darkness and, like white blood cells attacking a virus, they dilute and weaken and eventually wash away the evildoers and, more importantly, the damage they wreak. This is beyond religion or creed or nation. We would not be here if humanity were inherently evil. We’d have eaten ourselves alive long ago.
So when you spot violence, or bigotry, or intolerance or fear or just garden-variety misogyny, hatred or ignorance, just look it in the eye and think, “The good outnumber you, and we always will." “
(Copy from :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patton-oswalt/patton-oswalt_b_3088337.html )

我看到的,是一個人,把人性,人文關懷放於一切種族、政治紛爭之上。最後幾句,容我粗粗的翻譯作結:

「這是超越了宗教信仰、教條主義或國族的。要是人性本質真的是邪惡的,我們今天不會在此。我們的袓上早就互相噬食而亡。 所以當你看到了暴力、偏執、互不容忍的對抗、恐懼,甚至只是在日常生活中的憎恨或無知,我們只消以真誠的眼光看著對方,然後默默的堅守著這個信念:『善總比惡多』」(翻譯功夫平平,請見諒)

我相信,當我們都讓自己成為好人的時候,整個社會才會向著一個善的方向走。反之,當我們因為看到惡而放棄行善,則只會讓更多人投向惡的一方。

行善者,也不是一種簡單的事情。要是我們知道行善不易,就更應克服之。

因此,即使力量不大,我也還是需要行善了。

由一個塗鴉說起:Wild, 豹紋與時裝的符號意義

今早乘車的時候,經過一個巴士站,看到了在回收筒上被人以擦刮的方式,寫上了 “Born to be Wild" 。由這四個字,我想起了在不少的時裝或流行文化之中, “Wild" 一字看來有著持久的賣座力。所謂的 “Wild" 是指其狂野之性。去年甚為流行的虎豹紋的時裝,也是異曲同工,皆以獸性或野性為指涉。穿上這些「野性」的符號可以代表甚麼呢?

“Wild" 既為野性,則與人性或文明相對。一個活在文明社會的人,會對於一種狂野或一種野性產生欲望,依我所見,可以分為兩種情況。其一是對於內在本能的壓抑的釋放。不過這種釋放是短暫的,同時我亦不相信有人會願意永遠的把自己從文明中釋放開去(尤其在這個極度現代化的社會當中,文明帶來的方便使得人難以再對永遠回歸的野性產生欲望。)因此也就有了第二個情況,就是希望透過釋放野性來讓自己可以被馴服(To be tamed)。

後者是一種有趣的情況:對 “Wild" 的欲望,可以被看成一種主動的被動。因為穿上"wild" 的符號,其實就是潛意識上對於被馴服感到興趣。被馴服是被動的,它需要一個馴服者。但穿上代表野性的時裝,卻是主動的行為。因此這可以理解成為一種主動的行為是為了讓自己處於被動的狀態。這樣的時裝能夠流行,或多或少反映了時代中的人的特質。

比如說,今年好像漸漸流行復古風,也許也又暗示了,我們的社會來到這個時候,開始對於六七十年代的美好時光的懷緬。會懷緬過去,也許又暗示了我們對於現狀的不滿,以及沒有充足的信心可以開拓更一個美好將來。這也許和近一兩年發生的世界大事有關,也和這個世代的成長有關。且看接下來的流行文化,會怎樣回應這些轉變。

由一組樂曲說起: 巴哈的Well Tempered Clavier BWV846-869

Prelude in C

早陣子去聽了一個鋼琴獨奏會, 演奏者選了J.S. Bach 的Well-tempered Clavier BWV846-869, 作為演奏的曲目. 我不是這類演奏會的常客, 沒法作出很「專業」的評論. 不過也不妨寫一篇, 說說我事隔很久以後, 再觀賞鋼琴獨奏會的想法.

首先要談談選曲. 在programme notes 之中也有提到, 巴哈的《平均律鍵盤曲集》的重要性,在此就不贅了. 巴哈的曲目我認為最引發到我的共鳴的, 是當中結構與情感美的平衡. 從小學習鋼琴就知道, 巴哈的樂曲之所以是必定要學習的曲目. 因為它們有助樂手了解樂曲的結構. 可以說, 它們就如一般語言中的 ABC.《平均律鍵盤曲集》中就有很多對樂曲結構的探索, 讓樂手可以更掌握這種邏輯.

邏輯以外的, 則是它的情感的多元化. 人們常說巴洛克時代的曲目都相對地不太抒情. 但是其實它們都是建立出日後浪漫派的曲目的基礎. 情感並不會毫無來源的生出. 在這組樂曲之中, 我第一次感受到它當中的情感的多變, 是我自己學習鋼琴多年來也未嘗這樣體會過的. ( 這也是因為自己懶於聽別人的演奏之故).  它既有憂愁的, 也有輕快的; 有凝重的也有沉靜的. 各種各樣的情感都出現在曲組之中.

作為一種學習或練習的材料, 巴哈的《平均律鍵盤曲集》既讓樂手學會了音樂這個語言的結構, 同時亦讓樂手接觸到音樂所能表達的眾多情感. 因此它的成就遠超過一般的練習曲 : 一般的練習曲要求樂手的是技術上的進步, 但巴哈的這個曲集, 雖然他自己在標題頁上註明是"為好學的青年樂手作練習之用", 但這裡我認為他所指的練習遠不止於技術的層面, 而是作為一種語言如何去表達邏輯與情感的練習.

也許, 巴哈的作品所代表的, 不單是所謂的古典音樂的美學. 它所代表的是一切經典, 不論音樂或文學, 或藝術, 都共同擁有的特點, 亦是它們之所以能夠歷久常新, 或可以經歷這般長時間而留傳下來: 它們都在結構邏輯以及情感表達上有著不可忽略的影響力以及啟發性.

因此, 聽這次的音樂會讓我重新感受到, 或是經歷這麼多年後, 在學懂去分析這些東西的意義之後, 我才真正的明白到, 巴哈的曲目的重要性. 可幸是自己曾經在不明所以的情況,  還是堅持學習鋼琴, 學了近十八年. 潛移默化之下才能夠在今天領悟到這些經典對我們的重要性: 它們教育了我們如何借助各種的語言去有結構地 articulate 自己的多種情感. 而這, 正正是現代教育制度中最欠缺的.

20120301   (904 字)

Image Source: http://www.sheetmusicplus.com/look_inside/3765087

由一個概念說起:幽靈

在《賈寶玉》的工作過程中, 我有時候會感覺到, 台上的演員, 尤其是以同一角色的分身者, 就如某種的幽靈一樣的存在於舞台上. ( 這個感覺, 其一個演員在她最近的博客中也有提及)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e563ed40100yqbt.html

當然, 她是從廢墟這個角度來看的. 我則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幽靈這件事. 在林奕華的作品當中, 經常出現的, 是演員分飾不同的一物, 或多人分飾同一個人物. 在我看來, 這是一種幽靈式的存在. 這些角色都不是真的在演人物, 而是一種精神的存在.  而只有精神的存在, 不就是幽靈嗎?

幽靈, 是一種精神的存在. 它之所以讓人感到可怕, 也許是因為它的無形, 而讓人無法具體的描述它, 而且它可以無處不在, 無限的衍生. 一種精神的存在, 是可以透過不同的方式傳到別人的意識當中. 因此它也無法以任何實在的方法去趕跑. 它可以纏繞在人的心中不散, 或潛藏在人的心底裡, 等待時機重現. 幽靈的可怕在於我們對它不能簡單的控制, 而是要從內在去驅散.

可是, 幽靈真的是那樣恐怖嗎? 事實上, 在文學作品當中也偶爾會出現幽靈, 但是這些幽靈並不一定如流行的驚慄小說那樣嚇人. 比方說, 在《哈姆雷特》中, 就是他的父親的靈魂的出現讓他決定試探自己的叔父. 這種的幽靈, 其實也可以看成一種精神的存在 : 作為國王的父親猝死而叔父自行宣布繼承皇位, 也許當中的精神, 是為父報仇或是為皇位而引發出來. 幽靈的可怕在於, 我們無法得知這種精神確實代表甚麼, 只能透過不斷的自我尋找, 來把當中的源頭找出.

而流行文化中的幽靈, 則是一種外在化. 透過把它外在化, 成為了某種不可得知的神秘物, 人就可以把這些精神上的東西外在化以及神秘化, 令人不用直接的面對自己, 而是透過種種外在的方式, 以求達至「驅魔」之效. 這個當然和有些人看穿了這當中可能的機會, 成就了一些驅邪的行業的出現.

來到了科技發達的今天, 也許驅邪的行業被科學揭開了神秘的面紗而不如從前般盛行, 不過在今天, 我們面對的另一種「驅邪」行為: 自從資本主義成為世界主流後, 消費成為了新的「幽靈」. 不同的人其實也是帶著同樣的消費精神, 如幽靈般生活. 這種精神的入侵, 使得越益多的人不快樂. 這種不快樂, 大概只有透過認清自己的精神面貌, 以及當中的缺陷才可得以解決. 不過在今天, 我們就有一種新的「信念」: 把資本主義社會推倒, 或改革, 才可以解決當中的問題. 仔細的想, 其實這又和以往的「驅邪」行為有哪樣的分別? 在不認清自我的情況下, 就說要把某種精神的存在推倒, 其實和盲目相信驅邪的法門沒有兩樣. 唯有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 才可以真正的, 了解那些被置於我們心中, 不屬於自己的精神. 那樣才真的能把心中的幽靈驅散.

20120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