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Toneelgroep Amsterdam《源泉》( The Fountainhead) 的空間與敍事(一):空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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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From Toneelgroep Amsterdam, by Jan Versweyveld

《源泉》的空間觀

看《源泉》(The Fountainhead)最大的難度在於,這個舞台劇的空間很容易讓觀眾迷失於其中。這種迷失,或多或少出自觀眾對於「空間」的既定觀念。因此在評論《源泉》之前,我們不妨想想這個舞台空間的設計。

要了解這個舞台空間,也必須先大致了解《源泉》原著小說的結構。Ayn Rand 以故事四個人物作為主軸,分別是建築師 Peter Keating,評論人 Ellsworth Toohey,媒體大亨 Gail Wynand 以及建築師 Howard Roark。故事大致跟隨時序開展,各個部份則以相應人物為敘述核心。荷蘭阿姆斯特丹劇團的《源泉》基本上也保持了這個骨幹,以四場戲,四小時展現《源泉》探討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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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筆記 #2 】 佛洛姆《愛的藝術》

在 《愛的藝術》第二章 《愛情的理論》中,又有一段如此寫道:

「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而又沒有通過愛情去達到新的結合—這就是羞愧的根源,同時也是負罪和恐懼的根源。」
( The awareness of human separation, without reunion by love — is the source of shame. It is at the same time the source of guilt and anxiety)

在此前,佛洛姆提出,亞當與夏娃之所以在吃掉禁果後感到羞愧,在當代中根本不應以「十九世紀拘泥的道德觀」去解釋。他們絕非看到裸體的對方而感到羞愧;而是當他們看到對方與自己有所不同,陌生之感覺隨之而來,「因為他們還沒有學會去愛對方」。

差異所產生的陌生感,是由於人意識到「我」的存在。是看見了「他者」方才產生了我。而愛,則是接受了「他者」的各種與自己的不同,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當「我」這個意識產生以後,孤獨感將會出現。因為人意識到,他與世界之間存在著分別。那是人與動物之最大差別:動物不會視自己與世界為「我與他者」。動物與自然世界就是一體的存在;而人,則從這個「一」當中分裂出來。

要消除這種孤獨感的方法很多;《愛的藝術》中羅列了歷史中出現的各種方式,由集體縱欲(於我而言,就是各種的 festival, celebration 與 carnival ,它們可以是直接在性方面的縱欲,也可以是間接的),到酒和毒品,到各種儀式與節制(形成一種集體的意識,因而成為了「一」)。在當下今天,一個 Facebook Post上的 like,一個 instagram 上的 like,一個即時通訊軟件上的回信,成為了消除孤獨感的解藥。

由始至終,人類文明中各種的發明,在《愛的藝術》中似乎都可被視為解答人生存於世的一個終極問題:如何克服孤獨感。

即使像我,自命或自以為能與孤獨感共存,在某些時刻,還是會被這個問題所難到。孤獨感所引發的不安與恐懼,無疑能使人做出各種不合理的行為。禮儀、道德、法律,各種侵略、軍事發明,音樂、藝術、文化,以至宗教,種種都是為了確保人在做出不合理的行為前,能夠舒緩孤獨感所引來的不安。

然而,縱觀人類文明歷史,確實沒有比愛更有效地使人克服這種孤獨感。

【閱讀筆記】 佛洛姆《愛的藝術》

佛洛姆在《愛的藝術》第一章《愛是一門藝術嗎》中如此道:

「浪漫式的愛情這一概念在西方世界已被普遍承認。儘管傳統形式在美國依然可見,但人們更多的是尋求『浪漫式的愛情』,尋求個人的會導致婚姻的愛情經歷。這種自由戀愛的新方式必定會大大提高愛的對象的重要性,而不是愛情本身的作用意義。」

這段他談的,是產生「愛這件事上一無可學」的原因。亦即為什麼普遍人認為愛不可以學會。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人們把愛情視作「對象」的問題而非「能力」的問題。

也就是, Can’t love 遇上 Mr/Ms. Wrong 的問題了。

這個時代的問題在於,很多人明明是 can’t love,卻以為自己遇上了 Mr./Ms. Wrong;而當所謂的對象那麼唾手可得隨時能替換之時,要發現自己是一個還沒學會愛的人,是多麼的困難與難受。意識到自己「還沒學會愛」是一件異常痛苦難受的事情。因為那一刻人才會明白,「愛」這回事並非一種無條件獲得的東西,而是無條件付出的所有。

Unconditional love is never a noun you can acquire, it is a verb.

雜談:獨角獸與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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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ured from zebrasunite.com

獨角獸與斑馬,看到如此的標題,讀者不免會以為我要談談動物或神話了。

不過,說是神話也許也是對的。獨角獸 (unicorn) 的確是當代神話--指的不是有角、會排出彩虹的那種,而是指市值 10 億美元以上的初創企業 (start-ups) ,諸如是 Uber、小米、Airbnb 這類公司。獨角獸一詞由 2013 年起一名風險投資者 Aileen Lee 起用。2013 年按她的定義有 39 家獨角獸;到 2017,則有達 224 家了 (中國的企業約有 60 家); 並由 47 家已由獨角獸變身為上市公司或被收購,包括 Facebook 、阿里巴巴、Snap Inc. ( 前身為 Snapchat Inc.) 、 Whatsapp(被 Facebook 收購)、Uber China ( 被滴滴出行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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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沉默》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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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Mubi.com

人真正相信一件事情時,非常自然的反應是堅持自己所相信的事情。即使是遇上了壓迫,仍會盡所能堅持信念。《沉默》一片中,那些身處日本,備受壓迫的基督教信徒們,即使生活艱苦,即使只能在黑暗中用僅有的資源去堅守自己的信仰,依然沒有放棄。這樣的堅持,的確毫不容易。在一般的戲劇或電影故事裡,都會把這種堅持浪漫化。堅持理念被視為一種高尚的品格,面對強權的打壓而不屈,的確難能可貴。

然而,《沉默》並沒有完全的吹捧這種堅持。在其所塑造日本信徒的形象裡,是充滿各種荒誕與虛妄。他們追求「天所」(Paradiso),而來自葡萄牙的神父反問是否指「天國」 (Paradise); 嬰兒受洗後首先問的,是它是否已經能夠到「天所」。呈現在觀眾眼前的這種「信仰」,是充斥大量的幻想與虛妄。

面對這些虛妄與不實的信仰,兩位神父因不同的性格,有著不同的反應。一個比較具有耐性,更包容地去接納他們對教義的錯誤的理解;一個則比較急躁地指正,使得信徒感到有點尷尬。與此同時,這樣的情況亦考驗著兩位神父:他們因著環境的惡劣,也未必能堅定地相信神。只是,在信徒面前他們還是需要展現出一種權威。只是,為了實現他們的理想,讓基督教教義再度紮根日本,他們還是等保存性命,以求達到最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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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反思:《十二道鋒味》合輯版的瘋傳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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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網絡熱傳的,是一條經剪輯的內地節目《十二道鋒味》的合集短片。短片中不斷出現主演謝霆鋒各種烹飪的鏡頭,並配以諷刺性的評語。備受矚目的當然有他「磨刀霍霍」的手勢、「淋過毛巾」的雞蛋仔、在預先切好的食物上再切一刀,還有那獨特的「開蕉」手勢。短片由 King Jer 娛樂台整合而成,並在一夜間迅速瘋傳。

無疑,那些諷刺性的評語的確挺「抵死」(粵俚語,意指風趣),我看了兩次亦覺有趣。一笑過後,也沒有想太多。但很快,也就聽說謝霆鋒的專頁在 King Jer 貼的短片下留了言;而不出兩天,又見《鋒味》專頁發放謝霆鋒與父親謝賢的短片,解釋 King Jer 剪輯的合集中出現的「開蕉」技。看了《鋒味》的解畫短片,我也會心一笑。同樣是謝霆鋒,同樣是「開蕉」,我看兩條片段的笑,卻有非常不一樣的感覺。這倒引起了我的興趣了。

笑,是人人都享受的的情感。不過笑一點也不簡單,那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哲學問題。由古希臘到近代法國,都有哲學家就此研究。了解人為什麼笑,是一個認真的哲學問題,在此我也沒資格寫什麼;但我至少能寫的,是回想自己為什麼笑,以及猜想為什麼其他人會笑。

謝霆鋒自出道以來,也常被取笑他那種「耍帥」的風格。喜愛他的人自然愛他那種風格;其他的則常取笑他「懶型」。由他來主持 《十二道鋒味》這個「戶外美食真人騷」,自然會受到觀眾(尤其是香港觀眾)質疑,認為他根本沒有那樣的廚藝。這些種種或有其可笑之處;但經過剪輯的合集短片,作為「二次創作」,其實也把那些片段抽離於原本節目的 context 之外,因而更易達到喜劇效果。但看了謝霆鋒的解畫短片,又不禁會想,如此取笑那些鏡頭背後有什麼意義。

在合集短片而言,我(們)會笑,大抵是當中不少的「穿崩」(露餡)鏡頭:扮演切割美食、失敗了的小吃、烹調時的「雞手鴨腳」等等。這些與謝霆鋒的「耍帥」形象形成落差,而這落差又會造成一種喜劇感。「Chok」與「穿崩」成為了我們取笑的材料。不過我認為在這兩者之外,還有另一種引發我們笑的原因。

《十二道鋒味》是由浙江衛視、英皇娛樂及藍天下傳媒聯合出品的真人騷節目,並在香港無綫電視播出。首兩季的主要語言為國語;直到第三季才以粵語/國語雙語廣播。不過,從其製作的風格(視覺、剪接,以至各式的 Gag /梗)可見,目標觀眾還是以內地影視觀眾為主要目標。這個背景對於為什麼我們會笑也有一定的潛在影響:在香港當下普遍彌漫著一種情緒,是對內地出品的種種, 皆抱著一種抗拒或反感。而當我們看到出自內地的這些製作,有著這些種種的「認真地扮演卻失敗」的元素,則自然而然會取笑,甚至乎是恥笑。

只是正如前述,有一些只是抽空了節目前文後理,才達到的某種喜劇效果。我們取笑或恥笑之,其實有欠公允。謝霆鋒的解畫短片,道出了「開蕉」背後的故事,故事略帶一點溫馨和人性。硬要抽空前文後理繼續取笑的話,又似乎過不去了。

笑,自然分成很多種。取笑、會心微笑、開懷大笑、恥笑、冷笑、奸笑⋯⋯人都追求在生活中有點「笑料」去舒解決生活的煩憂。只是,在追求笑的時候,似乎還是得意識到「笑」的質素。

「無厘頭」的事情的確好笑,只是稍嫌養份不夠。那種抽空內容的笑,看多了不見得會增加幽默感。對我而言,100 毛、 CapTV、 King Jer 娛樂台等等備受追捧的 Facebook Pages,當中不少內容都是近似「無厘頭」或是 Smartass 的笑點。這些笑點偶爾看看也是甚有趣味;只是若然把之當中唯一的笑料,那就有點太過狹隘且欠缺深度幽默了。

馬田史高西斯的《沉默》(含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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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Source : The Playlist  

信仰是什麼?信念是什麼?人為什麼信仰或信念而活?

馬田史高西斯的《沉默》,第一個「鏡頭」就是沉默。那是人的沉默?是天的沉默?是神的沉默?

信仰,必須受到考驗。這是幾乎每個信仰都提及的教訓。不論是基督教、天主教,甚至乎佛教,考驗是測試一個人信仰是否真誠的難關。於宗教而言,考驗是「神」給予信徒的測試;但那現實是信徒對自己動搖的投射。所謂的「考驗」,更大程度是自我的掙扎:到底我所相信的為什麼改變不了外在世界?

《沉默》的故事講述一對葡萄牙的神父,在日本江戶時代(17 世紀)基督教被定為邪教的時期,試圖潛入日本尋找啟蒙老師費雷拉神父。原因是教會當時收到消息,指神父(Liam Nesson 飾)已棄教,同時決定放棄在日本的傳教工作;而這兩位年輕神父( Garupe, Adam Driver 飾;及 Rodrigues,Andrew Garfield 飾)作為其學生,為了証明老師沒有棄教,為了証明基督教能在日本再度興盛,甘願冒性命危險,到日本打聽其下落,並在當地傳教,對抗壓迫。但面對當時日本官府的強硬態度與壓迫,兩位神父因故被迫分道揚鑣;Rodrigues 神父多次重遇帶領他們到日本,但亦多次當眾「棄教」的信徒吉次郎(漥塚洋介飾),其後被官府捉走,與當時嚴厲打壓基督教的井上筑後守多次的辯論,並最終與其老師費雷拉神父重遇,而這當然不是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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